一個人分式多個角色，表達出，無論職位高低，階層高低，其實都一樣，所謂的更好的生活，是建立在犧牲某人的基礎上，組織頭目以為能救贖世界，拷問到最后一名時，猛然醒來，自己也跟他們一樣，用罪惡懲罰罪惡，而這個組織卻由受壓迫的底層組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女成員回家被男友家暴，收到生活費和買包的錢，一下子變得溫順，留美弟弟回國，高不成低不就，自己認識到自己猶如蛀蟲，哥哥很鐵不成鋼，對他打罵，弟弟再憤怒，也還是不敢獨自出去生活，演技最差的修理工，老板因工作不滿對其打罵，猥褻他的女友，他出了背著老板用汽車零件交換假貨和罵老板，就默默忍受，還有被詐騙而被迫和母親住在廢墟上的，還有被傷自尊的服務生，還有因支付老婆醫(yī)療費還不起債的，這些人僅僅對上層人用暴力發(fā)泄不滿，脫下戲服，依然覺得多點忍耐，一定會等到正義，總比北朝鮮的日子好過吧！多么熟悉的話語，懦弱之人的心聲啊！

這部片子讓人絕望，中層，底層都還有良知，都希望有更美好的生活，哪怕犧牲些良知，只管服從，而走到上層的人，再晉升中做了太多偽善的事情，已經(jīng)覺得只要他自己覺得對的，都可以做一定的犧牲。懦弱的中層和底層，在心里學中，就是典型的共依存比較嚴重的人，往往上套，悲劇就在封閉的環(huán)境里重復。

這種悲劇造成的原因，因該拷問國家，社會，家庭，哪里出了問題。前段時間在頭條上，看到一位父親，抱著兒子跳樓，跳樓前，無辜的兒子還在玩手機，將跳之時，兒子緊緊摟住父親......太痛心了，這樣的悲劇卻還在不斷上演，希望我們能多去看這位父親，從小到大，怎么塑造成這樣的性格，多些人文關懷，少些指責，我們都有錯。

我在30歲才開始理解那些十幾歲的學霸天才們?yōu)槭裁磿艞墝W業(yè)轉(zhuǎn)向佛學，他們早早就不需要考慮溫飽，不需要被人認可，他們先于常人思索著人-生命-世界-宇宙。影片確實如轉(zhuǎn)發(fā)的影評說得那般絕望，但我認為是存在失真的，也就是說現(xiàn)實不至于絕望。如果真的角色對調(diào)，該發(fā)生的依然發(fā)生，未免小瞧人性了，我相信一定有人會突破桎梏打破枷鎖。 關于人與人之間的愛恨，我有一些新的感悟。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費解為什么我會非常討厭鄙視一些人，而那些人貌似也并沒有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因此我反倒時而覺得是我有問題。經(jīng)過漫長的一段時間，我的感悟是我對這世界太愛了，我容不得他們那些在我看來屬于致命缺陷的人性，他們是我愛的世界的潛在威脅，而且非常有可能在未來爆發(fā)，而一旦爆發(fā)就會出現(xiàn)影片里的鏈式反應，而且似乎永無盡頭，直到出現(xiàn)下一個我所謂突破桎梏打破枷鎖的人。 影片最終沒有出現(xiàn)我所謂的有突破的人，因此一條鏈條永無盡頭，直指絕望地獄。我猜想這與導演的生活閱歷有關，很可能 他這些年生活的環(huán)境里沒有遇到有光輝人性的人，于是他雖苦于求索卻終得不到希望。20年末，金基德導演孤身一人客死他鄉(xiāng)，死于新冠。希望他死前能原諒這世界。 影片里提到的種子確實是人，但我不認為是所有人，我相信人性的輝煌一面是無法抹殺殆盡的，我愛這世界，雖然很多時候他都并不可愛。

世界上有那么些導演一直堅持用同一種風格來執(zhí)導電影，十數(shù)年或者數(shù)十年如一日，隨便掰指頭數(shù)數(shù)，西方有埃里克·侯麥、佩德羅·阿爾莫多瓦、科恩兄弟，東方則有山田洋次、王家衛(wèi)、金基德等等?！革L格如一」有時候像把雙刃劍，處理得好，那叫開宗立派、建立風格，比如侯麥、布列松。若是處理得不好，那叫江郎才盡、令人生厭，比如蒂姆·波頓。

「好」與「不好」不在于他們的執(zhí)著和倔強，而是在追求同一樣東西的時候是否能呈現(xiàn)出不同的變化，或者說有沒有在不斷地認識自我中取得進步。按照這樣的標準，金基德算不算偉大的導演或許尚不能蓋棺論定，但至少是個「好」導演、是個有追求的導演。

2011年的那部自導自演的紀錄片《阿里郎》可以看作是其導演生涯的分水嶺。在此之前，金基德在歐洲三大電影節(jié)頻頻獲獎，但在韓國國內(nèi)卻遭受冷遇，作品也被冠以「粗糙晦澀」之名，頗有點墻內(nèi)開花墻外香的意思。然而隨著創(chuàng)作靈感的逐漸枯竭、弟子的離去、以及片場的一次意外（忘了喊卡而差點讓一名女演員喪命），終于使他選擇去江原道過起了離群索居的「原始生活」，用三年時間反思自己的人生和創(chuàng)作，并拍下這段心靈旅程，剪輯成了《阿里郎》。

在此之后，金基德仿佛換了一個人，從原來的孤傲怪異轉(zhuǎn)變?yōu)槠揭捉?，甚至還參加了韓國的綜藝節(jié)目。而其接下來的作品《圣殤》和《莫比烏斯》雖然表現(xiàn)著禁忌關系、充斥著血腥鏡頭，但卻不再那么晦澀難懂，展現(xiàn)出某種蛻變。不過盡管如此，金基德電影的內(nèi)核依然未變——始終關注著社會邊緣人物和復雜的人性，用殘酷和寫實風格直指人們的精神困境與罪惡欲念。

2014年的《一對一》亦不外如是。很多觀眾評價此片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事實上它的基本情節(jié)還是十分清晰的，一位女高中生被害，女孩的家人馬海兵召集了六個社會底層人物組成了七人暴力團體，對參與殺害女孩的七個兇手依次進行懲罰。之所以某些觀眾會覺得看不明白，個人認為可能主要在于以下兩點：

其一，背景交代不清、故事性不強。影片對于女孩如何被害、為什么被害、為什么會涉及國家高層人物完全沒有提及，而且通篇幾乎就是挨個抓捕和拷問的過程；其二，內(nèi)容無序、人物混亂。導演在抓捕兇手之余不斷穿插暴力團體成員的個人狀況，同時讓演員金永敏一人分飾八個角色，也難怪會令人一頭霧水。

然而金基德僅僅是要講述一個關于「復仇」的故事嗎？非也！如果將「女孩」、「兇手」、「馬海兵」、「暴力團體」等角色都符號化之后，呈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幅真實、殘酷、絕望的社會圖景。誠如他總結(jié)自己風格時所言：「不要太專注于敘事，而是拋出事件，讓觀眾拼接、思考，像解密一樣將細枝末節(jié)聯(lián)系起來，從而得出一個驚人結(jié)論，而非拘泥于情節(jié)?！乖凇兑粚σ弧防铮鸹轮鴮嵲谟闷鄲肀瘧懙那閼褋砜畤@對自己國家的憎惡與愛戀。《詩經(jīng)》中的《王風·黍離》有云：「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惯@句話恰能代表老金的心情，只有用心去看，真正理解他和這部電影，才能懂得他的惆悵。

金基德擅長描摹社會邊緣人物，解剖他們的精神困境和自我掙扎。本片中七人暴力團體的成員便是社會邊緣人物的典型代表，其中有受盡顧客傲慢態(tài)度的餐廳服務員、被占有欲極強的男人折磨的女人、歸國后無所事事又被親人奚落的留學生、被好友騙得傾家蕩產(chǎn)而只能住在廢墟上的流浪漢、為給老婆看病而欠下巨額高利貸的可憐丈夫、整天被老板呼來喝去的汽車維修工，而暴力團體的首領馬海兵雖然曾是海軍的軍官，但現(xiàn)在卻只是個親人被害、無處伸冤的普通人。

這幫人生活得毫無尊嚴，猶如行尸走肉。在馬海兵的召集下，他們得知能夠抓惡人打貪官，于是欣然參與。可是由于畢竟沒有切身利害沖突，在他們的心里恐怕是發(fā)泄不滿、報復社會的情緒更多一些，這與馬海兵從骨子里痛恨權(quán)貴、下手毫不留情、做事做到根有著本質(zhì)上的差別。因此，當馬海兵用酷刑折磨兇手，甚至槍殺了其中一個將軍后，其余六人大多表示要退出團體，除了那個把馬海兵當神般崇拜的餐廳服務員。

我們可以看到，這六個人退出團體的決心是和他們內(nèi)心的絕望程度成正比的，不到萬不得已或者說只要還能生存下去，誰原意與國家機器為敵？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如果說這六個人的妥協(xié)是不自覺的，是受制于社會制度與法律威懾的，那么馬海兵的妥協(xié)則是自覺的。

作為被害者的親人，為什么反而放過了最后那個高官呢？是因為馬海兵在對七個兇手的拷問過程中陷入了越來越絕望的境地。這七個人的身份地位從低到高，從實施者到策劃者，當馬海兵詢問他們是否后悔時，得到的卻是幾乎同樣的回答，不是「根據(jù)上頭的吩咐做事」就是「為了活著而這么做」，沒有一個表現(xiàn)出悔意。直到面對高官，馬海兵終于意識到若是自己也處于那個位置和立場，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人哪有好壞之分，每個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為了生存、為了活著，都會去做違背靈魂的事情，而他自己用暴力手段對付兇手，和他們用暴力手段對付女孩也沒有什么差別。面對這樣的社會運行機理、面對這樣的人性本質(zhì)，馬海兵徹底絕望了。

讓我們再來看看一人分飾八個角色的金永敏。這八個角色分別是：職位最低的兇手（吳賢）、對服務員態(tài)度傲慢的顧客、占有欲極強的男人、留學生的哥哥、讓好友傾家蕩產(chǎn)的騙子、上門討高利貸的打手、汽車維修店的老板、以及馬海兵做軍官時的下屬。金基德為什么要如此安排？是演員人手不夠？還是想讓臉盲癥的觀眾痛苦不堪？我覺得他這么設定的目的只有一個，用一種荒誕的手法來告訴觀眾，這個人不是特定的角色，這樣的一個惡人，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蕓蕓眾生中的任何一個人。

影片的末尾，馬海兵看破一切、遁入空門。而吳賢作為第一個被抓捕逼供的兇手，釋放后始終暗中觀察著七人暴力團體的所作所為，最終帶著悔恨和憎惡殺死了被馬海兵放過的高官，隨后又化身為手持狼牙棒的蒙面人打死了已成僧人的馬海兵，完成了憎恨與復仇的循環(huán)交替。便如四季更迭，仇恨也是如此，舊恨未了，新仇已至，周而復始，永無止盡。

可以說《一對一》是金基德最為黑暗的一部電影，彌漫著刻骨的無奈和絕望，是以夢囈般的筆畫勾勒出的一幅雖粗礪卻精彩的現(xiàn)實素描，甚至沒用其最偏愛的宗教情結(jié)去提供一丁點兒憐憫和救贖，無論你看懂還是沒看懂，就那么擺在那兒，任觀眾自己去審視反思。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個人英雄主義的復仇行為，強加到底層弱勢群體中以此達成苦難共情并合謀維護廣泛的空間正義。在絕對權(quán)利面前，從屬的每個執(zhí)行者，都不過是政治體系的建構(gòu)材料，國家機器陰影的一部分，無原則地靠依附政治意志而生存，供隨時調(diào)取，或隨意割棄，而這其中衍生的道德譴責和痛苦只由個體自行承擔。

影片在烏托邦式的暴力中，責問生存，試探受難者在苦難的掙扎與不斷施壓中，所能激活的最大有效的反抗行為和精神能動性。即便這行為仍然蒼白無力，讓參與者都陷入質(zhì)疑，發(fā)生內(nèi)訌，開始本能地順服苦難，不公，聽天由命。就像片中為自己殉道的主角，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了憐憫和妥協(xié)，否認了寬恕，就像那段令人膽寒又不得不直面生存本身的那段話：人的軟弱也是種罪，就像是罪有應得，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想擺脫這種生活，他們只想等一個機會，如果他們爬到高層的位置，他們也會充當施壓者。

人活著，無疑是一種悲哀，在一潭死水般的泥鰍里，放進一條蛇頭魚，泥鰍們就會掙扎起來，為了生存，它們反而變得強壯，更適應于環(huán)境。盡管他被另一個瘋狂的施暴者打死在石頭上時，他依然還是沒有擺脫受難者的形象。

但是，我仍記得那個個人英雄主義的暴力者，執(zhí)行者，他只做了屬于他能做的那部分，盡管微弱，但那才是他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