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把吉他

大家跟著節(jié)奏舞起步伐

載歌載舞、歡聲笑語、美景如畫

為什么

你卻如此害怕？

我只有一副歌喉

唱出平生歡喜憂愁

由心而發(fā)的聲音令人動容

為什么

你卻如此擔憂？

我只有一個故事

吉他激奏、歌聲纏綿

仿佛我與觀眾都是故事的一員

我們忘我投入笑淚不休

為什么

你面色鐵青、渾身顫抖？

命運束縛于塵世

靈魂禁錮于宇宙

我憤懣至極

卻不知向誰復(fù)仇？

走吧，向前走

歌唱著，舞蹈著

世間有朋友

問吧，不停問

開懷著，悲泣著

我中有自由

后記：

他為了不失去自我，選擇不能放棄他的“物語”。他為了朋友，甚至放棄了不能放棄的“物語”。

幕府早已湮沒入歷史塵埃，平曲仍在人間傳唱。

雖然我們不知道犬王生平，《犬王之卷》或許是他存在的證明。

講故事的人和聽故事的人，都成了故事的一部分。而只屬于我們的故事，正是我們生命之歌。

將人聚在一起的，是一種不知名的友誼。在友誼的樂曲中，生命之歌彼此交匯、匯流成河，人類歷史文明鑄就的大船，就在這條生命交匯的河流中前行。

線條和普通日本動畫不太一樣，看訪談?wù)f是經(jīng)過處理的。 訪談 //www.bilibili.com/video/BV1ig411u7Lr?t=487.7

除了要夸導(dǎo)演湯淺政明，還有攝影監(jiān)督關(guān)谷能弘。関谷能弘擔任攝影監(jiān)督的好幾部片子，都對線條進行了特殊處理（使線條粗細不均），如《犬王》《言語如蘇打般涌現(xiàn)》《超自然9人組》等等。 關(guān)谷能弘的資料不太好找。只找到：関谷能弘（株式會社グラフィニカVFX部 撮影セクション 撮影監(jiān)督） （此信息來自2022年的一個網(wǎng)頁）（看了Graphinica公司官網(wǎng)，沒看到工作人員名單）總之就是，関谷能弘是Graphinica（グラフィニカ）公司的。関谷能弘?yún)⑴c的作品見関谷能弘的作品列表 bgm.tv

找到一段關(guān)于關(guān)谷的工作的訪談：《《超自然9人組》監(jiān)督石黑恭平、制片人福島祐一訪談》《超自然9人組》監(jiān)督石黑恭平制片人福島祐一訪談 zhihu.com

“另外大家應(yīng)該注意到本片的線條問題，最早是沒有這種線條處理的，在攝影會議的時候攝影監(jiān)督關(guān)谷能弘就拿出了這個方案，讓石黑（本片監(jiān)督）和高瀨（本片角色設(shè)計）看看效果，兩人都覺得挺不錯的，于是采用，這個處理還是挺復(fù)雜的，并不是簡單地把所有線批處理一下那么簡單，根據(jù)線條的粗細遠近分成四類，同時因為在眼睛、鼻子、嘴巴等等表現(xiàn)表情的臉部器官上加這種處理，效果并不好，所以攝影處理的時候還需要加mask，去掉這部分。所以整體還是比較花時間的，多虧本作屬于線不多的，所以工期也能允許攝影加這種效果?！?/p>

特別喜歡這種別致的線條……現(xiàn)在日本動畫里這種線條還比較少……建了個豆列專門收集 //www.douban.com/doulist/154573019/

前些日子看的日文無字幕，雖然非常嗨，但尤其歌詞部分仿佛外星電波..... 所以看完第一遍后查了些資料（維基百科，湯淺監(jiān)督等主創(chuàng)的interview，精通歷史的日本人博主寫的考察等）。

然后最近看了第二遍，更嗨了。 希望有更多人一起嗨。所以把資料整理成了中文。 （多年不用中文寫正經(jīng)文章很詞窮，對日本歷史也不熟也就是臨時補課，有不當還請指教）。

（1）故事所涉及歷史的一個簡單時間線和背景

【平安時代】 開場用繪卷形式展示的壇之浦之戰(zhàn)（1185年），宣告曾盛極一時的平家的滅亡。 當時平家政權(quán)的“太后”=平時子（天皇外婆）和平德子（天皇媽）抱著年幼的安德天皇（6歲）投海自盡，還順走了代表天皇的“正統(tǒng)性”的三神器。 壇之浦之戰(zhàn)結(jié)束后，落入海底的三神器里八尺瓊勾玉和八咫鏡都被找到送回了京都。只有天叢雲(yún)剣一直不見蹤影。 　 　↓ 【鎌倉時代】（電影里沒有直接出現(xiàn)的時代） 　 　↓ 【南北朝時代】 故事本篇開始，小友魚在當年壇之浦之戰(zhàn)的附近潛水（他家or整個村都以翻找當年平家落在水里的遺物和殘骸為生）。 此時此地掌握武家政權(quán)的人已經(jīng)不是當年打倒平家的源家（【鎌倉時代】），是足利家（【南北朝時代】）。 1336年，後醍醐天皇和武家足利尊氏（后面出現(xiàn)的主要人物之一足利義滿的爺爺）対立，日本分裂為有南、北兩個天皇的時代。 足利義滿掌權(quán)是1368年。也就是本篇開始離繪卷里的壇之浦之戰(zhàn)已過去180多年。

故事里有暗示, 象征天皇的“正統(tǒng)性”的三神器里的倆都在後醍醐天皇（南朝）手里， 而足利義滿（北朝）所掌權(quán)的北朝扶植的幾位天皇都在沒有神器的情況下即位。 被南朝批判你天皇無名無分的足利義滿就很急，派出人找天叢雲(yún)剣，這給小友魚和爹帶來了災(zāi)難。

故事最后，足利義滿實現(xiàn)了南北朝統(tǒng)一（1392年）。

（2）平家物語和盲人琵琶法師的大致來歷

眾所周知《平家物語》是講述平家由盛到衰的作品，作者不詳（有很多說法，看暈了）。 流傳下來的《平家物語》，和下面的盲人琵琶法師有很多關(guān)系。

【平安時代】（平家統(tǒng)治時代）: 形成了武力值決定社會地位的武士社會。作為社會弱者的盲人開始在街上彈琵琶討生活。

【鎌倉時代】（電影里沒有直接出現(xiàn)的時代）: 《平家物語》被創(chuàng)作出來，并由盲人琵琶師開始傳唱，被稱為“平曲”（一說是為了鎮(zhèn)魂）。

【南北朝時代】（《犬王》的背景時代）: 出現(xiàn)了明石覚一這位“平曲”大師（而且他是足利家貴族出身，所以能和足利義滿直接見面甚至聊一些自己的見解）。在掌權(quán)的足利一門的庇護下“平曲”文化達到了頂峰，并由明石覚一編纂了《平家物語》的“正本”。 《犬王》里，小友魚抱著師傅大腿來到的正是這位明石覚一所開設(shè)的“覚一座”。

（3）關(guān)于猿楽，歷史上的犬王，以及在南北朝搞野外搖滾音樂節(jié)

南北朝繁榮的不止是“平曲”，還有“猿楽”（日本現(xiàn)存的“能”和“狂言”這兩種傳統(tǒng)文化都可溯源于此）。 本來以表演滑稽模仿為主的“猿楽”，在這個時期發(fā)展并融入了“延年之舞”（寺院里的祭禮時的舞）和“田楽”（展現(xiàn)耕田風光的歌舞）等等要素。 這一部分也很復(fù)雜，不是我擱這兒網(wǎng)上沖浪能搞明白的，就胡亂歸納下。

但總之因為“猿楽”這一表演形式在這一時期自由吸收各種豐富多彩的新要素，自然存在過無數(shù)的可能性，有一些并沒有被記錄或者流傳下來。 所以大友良英（《犬王》的配樂）說，雖然搖滾啊電音啥的是“南北朝時代不可能有的表演，但也并非完全荒唐無稽?！?/p>

后世流傳下來“猿楽”的代表人物，就是那個， 幾個琵琶師一臉八卦地說“讓足利義滿一見鐘情”的美正太藤若（世阿彌）。 這個時代“猿楽”的繁榮和足利義滿對世阿彌的偏愛有很大關(guān)系。

歷史上，犬王也是這個“猿楽”的集大成者，人氣與世阿彌旗鼓相當，但最終除了名字幾乎什么也沒有留下來。 有論文考證，說犬王擅長模仿女神或菩薩從天而降的“天女舞”，對此憧憬的世阿彌也將“天女舞”融入到了自己的表演里。 （《天女舞の研究》, 竹本 幹夫, 1978→我也沒讀原文，只是看了日本人博主的幾句引用...）

表演的最后一曲『竜中將』（大約是湯淺新解的天女舞），有一個世阿彌看到犬王起舞而激動到起身拍手的鏡頭，可能參照了這個論文考證。

糅合一下主創(chuàng)團隊的發(fā)言，總結(jié)一下就是， 【關(guān)于主角犬王】：在這個“猿楽”曾經(jīng)有過無數(shù)可能性的時期，風靡一時但卻被歷史消除了其身影的犬王。他當年到底是以什么樣的表演獲得能與世阿彌一分天下的人氣的，既然沒有記錄，那就大膽添油加醋（褒義）。

【關(guān)于犬王的表演風格】：要怎么添油加醋才好呢。雖然無法再現(xiàn)當年的音樂和表演，但能做到的是，讓2022年的觀眾也能從物理體會到，當年的人們看到犬王超出想象的歌舞而激動而為之傾倒的心情。改編“猿楽”的話能有這個效果嗎？沒有。那就…整點瘋的（褒義）。

（4）對三場盛大LIVE的一點歷史背景補足

這里大部分參照了這位博主的考察。有興趣的可以看看原文的更詳細解釋。 //kuragewahidarikiki.com/category/%e5%b9%b3%e5%ae%b6%e7%89%a9%e8%aa%9e/

故事里足利義滿說“值天下統(tǒng)一之際，《平家物語》除了正本，不需要其他解釋”（不知道中文怎么翻的）。 沒有細讀過《平家物語》本身，但看wiki和《平家物語》的TV動畫，應(yīng)該主要是記錄平家貴族的故事。 而犬王所演唱的亡靈的故事，不是關(guān)于這些留名歷史的大人物，而是跟隨在他們身邊的無名小卒。

無名亡靈和平家貴族不同，早被人遺忘。他們被困在死前一瞬間的，這個靜止時間里幽怨又茫然地徘徊，過了180年。 能從他們的視角去講述故事的三首盛大LIVE，越想越嗨越燃（就小小輸出這一句）。

1. 『腕塚』演出舞臺：京都六條河原，曾是處刑場。也是最后友魚被處刑的地方（不是很確定）

涉及的平家貴族是《平家物語》里也有記載的平忠度。 但如上所說，講述的視角來自跟隨他身邊的一個無名武士。

“一之谷之戰(zhàn)”中，平家戰(zhàn)敗，平忠度敗走，被源氏方面的岡部忠澄追擊并砍下右手并殺死。 傳跟隨平忠度的百位武士見大勢已去，扔下將領(lǐng)抱頭鼠竄。 但由犬王演繹的武士在歌詞里否定了這個記敘。 說我們從未拋棄過將領(lǐng)， 而是堅持在最后一刻也在努力殺出道路，趕往將領(lǐng)的身邊。

（歌詞后半應(yīng)該是另一戰(zhàn)的故事）《平家物語》里說源氏火燒平家的船，平家武士乘著沒著火的船向海岸逃走，來不及擠上船的也伸手掛在船舷上。 但船承重不夠開始下沉，沒有地位的小兵就被切斷手臂沉入水中，最后有一千手臂被浪打上來散落在岸邊。

無名武士的亡靈將這兩個關(guān)于手臂的故事連在一起，來追悼和自己同樣無名的雜兵們。 而這部分雜兵的怨念的消解，也讓犬王的手臂恢復(fù)了“正?！蹦印?/p>

2.『鯨』 演出舞臺：那個清水寺

這里的背景就是開頭繪卷所說的壇之浦之戰(zhàn)。鯨＝海豚。 傳壇之浦之戰(zhàn)時，突然出現(xiàn)了1-2千頭海豚。 此時平家的棟梁（首領(lǐng)）是平宗盛，他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就讓陰陽師（安倍晴信）占卜這個現(xiàn)象的意義。 安倍晴信就說海豚如果游向平家就是平家勝，游向源家就是源家勝。 交戰(zhàn)開始后先是平家占上風，后來海豚游往源家，源家獲得了最終勝利。

犬王所演的平家無名亡靈見證了這個壇之浦之戰(zhàn)和海豚（鯨）占卜， 唱道為什么海豚（鯨）拋棄了平家，而他們直到現(xiàn)在還在等著海豚回頭。 （恐怖片里常用的亡靈被困在死前的時間橋段，在這里就很悲壯）

3.『竜中將』 演出舞臺：那個金閣寺（還沒鍍金ver.）

這首演出很長也很復(fù)雜，沒怎么懂，先寫點，以后空了再補充。 『平家物語』里，龍宮是人死后所去往的地方（代表著平家的最后寄托的虛空幻象）。 傳壇之浦之戰(zhàn)最后，平時子抱著外孫安德天皇跳海前曾對年幼的天皇說，海浪下是極樂凈土。

參照原著『平家物語 犬王の巻』里的內(nèi)容，曲里以平家一位中將的視角（上面博主猜測可能是平維盛...），在一個不知自己的生死和名字的混沌時間里，來到了不知是誰（活下來的平家末裔）的龍宮城夢境。 夢境里，被認為沉入水里的平家人在龍宮里跳舞祈禱，最終成為了龍神。

（5）最后還是輸出一點零碎的個人觀點和感情。

如果用“電影”這個“正統(tǒng)”的規(guī)格來評價的話，沒有從明面上把故事講好的《犬王》確實不是一個“好電影”。 但首先Anime這個載體最重要的就是做別的載體（比如電影）做不到的獨特演出。 二是如果對歷史和平家物語有點點了解的話，整個故事很立體。

對我個人來說，犬王和友魚的友情線不算很重要的點。 湯淺監(jiān)督也沒在他倆身上用太多筆墨，想讓觀眾體會的更多的是一種， “被歷史遺忘的犬王曾經(jīng)掀起的盛大表演”的超越時空的追體驗， 也是體會犬王和友魚所說的，他們的“存在”。

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毫無背景知識和預(yù)警的情況下第一次看，劇情很懵， 甚至看到真實到有點丑（？）的友魚站橋上冒出電音時，沒忍住驚呼一句“臥槽這啥？”的時候，作品就成功了。

歷史上確有犬王其人，前衛(wèi)曲風和個性藝術(shù)家造型顯然是為使觀眾更能代入那個時代的人們初見犬王演出時獲得的震撼。千年以前的京都，電琵琶、架太鼓、吊威亞、太空步、高幫鞋、喇叭褲，屬實是看了場古典迷幻搖滾演唱會。

藝術(shù)創(chuàng)作有傳達真實之使命，盲眼琵琶法師與畸人能樂師傳唱著戰(zhàn)敗的平家物語，命運多舛的痛苦之人訴說鬼魂的痛苦，對命運的不甘激起的反抗之心成為了創(chuàng)作的養(yǎng)料。

這部電影的上映本身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具有創(chuàng)新性和反抗性的藝術(shù)表達對抗“正確記憶”，動搖權(quán)力規(guī)則，于是強權(quán)發(fā)起清剿，遏制表達將真相湮滅。

京都河畔，琴聲突止?？墒亲杂傻撵`魂會在六百年后再次相遇，琴瑟和鳴。

這可能是我少數(shù)的，偏安利向的影評，為什么呢，因為我發(fā)現(xiàn)，就算我身邊很多動畫和數(shù)字媒體專業(yè)的學生，但是好像依舊沒有什么人愿意去看湯淺政明的《平家物語?犬王》，令我感到由衷的可惜，而且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湯淺的名字，有點意外了。我自己其實一個月前剛剛在網(wǎng)上找資源看過了，但還是在昨天的首映日去電影院補了票。

先說一下為什么我要安利這部片子，其實這部片子人物并不好看，還有點丑，故事也不夠工整，涉及很多歷史的東西，也不一定看得懂，簡單來理解，就是一部類似伯牙和鐘子期的故事。但是如果拋開這些，或者說能夠接受這些的話，這部作品絕對是你在院線很難見到的“有趣的作品”，湯淺也絕對是“有趣”的導(dǎo)演，可惜在國內(nèi)的知名度不高。要我說，現(xiàn)在日本動畫業(yè)界，隨著商業(yè)化的發(fā)展，思想深刻，有趣的作品是越來越少了，大部分都變成了很大眾的娛樂片，或者說是什么異世界廁紙，實在是有點乏味。

雖然我已經(jīng)看過了一遍，知道了劇情，但是不如說，正是因為已經(jīng)知曉了劇情，所以我不會把精力放在理解劇情上，而是更多的關(guān)注他的畫面和演出。就我個人觀感而言，我覺得《犬王》當中，可以學習的地方，遠比新海誠的《鈴芽之旅》要多得多，下面我將進行簡單的闡述（基本不包含劇透，雖然這片子也沒啥好劇透的）

先從畫面來說，整體的畫面非常統(tǒng)一，他不是那種精致的畫面，但是充滿一種“原始”的張力，這種風格現(xiàn)在也是很難得能在院線上看到的。作品里面的鏡頭更是非常值得學習，各種運動鏡頭：推拉，橫移，旋轉(zhuǎn)鏡頭，特別是，一開場，時間切回古代的那一段形似匹配轉(zhuǎn)場，簡直太震撼了，我當時看到的第一反應(yīng)，眼睛都瞪大了，這種精湛的快速剪輯技術(shù)，讓我想起了今敏，這才是，動畫的魅力之一，光這一組鏡頭就足以讓我感到折服。再包括，最后的一段歌舞之前，還有一些長鏡頭的推拉，雖然用了三維輔助，但是效果也是非常好的。

影片當中，還有許多優(yōu)秀的主觀鏡頭，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個父親，走過長廊一腳把犬王踹飛的鏡頭，氣勢很足，很優(yōu)秀，除此之外，犬王剛登場時候的主觀鏡頭也很美，展現(xiàn)出了就算是一個怪物，但是在他的眼里，世界依舊是美麗的。然后是后面，友有的兩段盲人的主觀鏡頭，一段是遇到谷一，一段是去京都的路上，那種用聲音來描繪畫面的方法，來展現(xiàn)盲人的世界，真的很有意思，非常值得學習。

再到一些鏡頭的選擇和運用也很精彩，一些大透視，比如“腕?！碑斨?，借助犬王本來就長的手臂，來了一個大透視拍木板，這種透視太爽了。

既然說到畫面，我覺得應(yīng)該提一下對主角的刻畫，因為大眾可能都已經(jīng)習慣了俊男靚女的搭配，看到這種很丑的雙男主搭配，可能會一時間接受不了吧，畢竟看完電影，我后面的人，就在說，人物太丑了2333。但是丑在哪呢，一方面是人設(shè)上，非常大膽，雖然是雙男主，但是其實兩個人的形象都是越來越中性的，特別是影片的最后，兩個人全都是似男似女的狀態(tài)，尤其是友有，纖細的身軀，搭配女性化的衣服，長發(fā)化妝加紅唇，是帶有一種媚態(tài)的造型。可以說這樣的人設(shè)就是大部分觀眾難以接受的了，更何況，在片中，還很仔細的去描繪了人物法令紋，歪斜的眼睛，干枯的嘴唇，歪斜的牙齒。很多鏡頭乃至是大量的特寫都有在展現(xiàn)主人公的“丑”，但是，從演出的角度來看，越細致，或者說約接近真人的容貌，是可以更好的做演出的，而不是標準的二次元的臉。而且要我說，如果這部戲里面，人物是那種比較標準的俊男靚女的容貌，可能反而會有點奇怪吧。所以，像之前我看《雄獅少年》，《深?！酚泻芏嘤^眾都說人很丑，媽欸，大家的審美真的是被慣壞了啊，相比起來，《犬王》里面的主角才是真的丑好吧2333，但換句話說，難道，主角就只能是俊男靚女嗎？這點我絕對不贊同。

不過，這部片子，也帶有了湯淺獨特的血腥黃暴的風格，雖然黃暴沒有體現(xiàn)，但是最后面的人物爆成血漿，還有斬首的畫面，這些也是很難能在熒幕上看到的，居然過審了，沒有刪掉和和諧，是讓我有點意外的。好笑的是，有一對父子是后期才進來看的，剛好沒一會兒就到了血腥的段落，雖然父親在玩手機，但是沒幾分鐘就給孩子領(lǐng)出去了，笑死我了。

然而，在斬首的畫面過后，有一段全片最唯美的片段，犬王盛裝在落下的櫻花當中起舞，畫面的聲音暫停了，死一般的寂靜和唯美的畫面所結(jié)合，那種獨特的窒息感，效果做的是真的好，窒息感有時候真的不需要什么太血腥，太緊張的畫面，只要視聽語言用的好，哪怕是唯美的在花瓣中起舞，也能給人帶來窒息感，只能說湯淺不愧是鬼才導(dǎo)演。

再來說音樂，這部片既然是歌舞片，那肯定是在音樂上下了不少功夫的，片中雖然講的是能劇，或者說猿樂，但是和搖滾進行了融合，我不大懂音樂，反正就是一種“古典搖滾？”，影片中也有幾種不同風格的曲目，但總的來說還是很帶感的，我最喜歡的就是其中的《鯨魚》，那一段真的是在電影院一邊看一邊瘋狂抖腿，那些穩(wěn)穩(wěn)坐著的人究竟是怎么能夠忍住的，要不是怕影響別人的觀感，我都想開始蹦跶了。

講了這么多，就是想安利一下大家去看，因為湯淺做完這部作品也隱退了，希望是像宮崎駿老師一樣的隱退，如果日本動畫業(yè)界真的失去了湯淺的話，有趣的導(dǎo)演和作品就將越來越少，這樣的作品，能上內(nèi)地的大銀幕，絕對是應(yīng)該珍惜的，這部片子拍片也很少，只有百分之2，不知道能上映幾個星期，大家珍惜吧。

（本文發(fā)布于“海的霧”公眾號）

《平家物語：犬王》終于在這個春天于國內(nèi)院線上映，“在電影院里看live show”、“日本中世紀版波西米亞狂想曲”等網(wǎng)友提供的噱頭已渲染了湯淺政明一貫的天馬行空。不過，較之這位“鬼才監(jiān)督”以往的作品，《犬王》觸及的是厚重的歷史題材。如果說《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四畳半神話大系》等讓湯淺政明聲名大噪的作品是圍繞年輕人心中的方寸之地展開豐饒之海，面對本就豐富的史詩題材，湯淺政明總在刻畫的“無盡”似乎會消沒其間，那么，《犬王》究竟是否還具有“湯淺性”？監(jiān)督的個人特質(zhì)是如何體現(xiàn)的？此外，前有山田尚子操刀的《平家物語》用動畫之美呈現(xiàn)了唯美的古典文本，同題創(chuàng)作，湯淺政明的不同之處是什么？這些都是在觀看影片之前令人好奇的問題。

一、限定的時空與無盡的前行

不論是《心理游戲》（Mind Game）里逃命的年輕人們在鯨魚腹中的奇妙之旅，還是《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主角們不斷發(fā)生邂逅的超現(xiàn)實的一夜，都體現(xiàn)了湯淺政明十分擅長在限定時空中展開一個無盡世界。

若將“春宵苦短”中輕盈、無畏、漫游的“黑發(fā)少女”看作一個基礎(chǔ)音軌，她前行的步伐是一段旋律動向，那么另一個主角“學長”則是一段裝飾小調(diào)，具有多個從單純音到復(fù)雜的可以回旋的樂段——這樣的旋律性是日本音樂中一種引人注目的特征，而對動畫中充滿了音樂節(jié)奏感的湯淺政明來說，角色之間的關(guān)系就像是一種“聲匯”，伴隨著不同韻律流瀉而出。音樂的特征正是“前進”，每個音符發(fā)生即消逝，處于不斷的行進之中。

這種畫面的音樂性在《心理游戲》里體現(xiàn)得亦十分鮮明。這一部情節(jié)本十分簡單：幾位少男少女因父輩欠債而被黑幫追殺，倉皇逃命，途中墜海，落入鯨魚腹中。故事在他們暫居鯨魚之內(nèi)時展開。鯨聲、遙遠的海潮之音、空蕩空間中籠罩感回聲，這些音色像氛圍音樂一樣構(gòu)筑了主角們棲居的聲的空間。

當表現(xiàn)他們最初面對自己不可思議、超現(xiàn)實的困境時的情緒，這種聲的構(gòu)筑強勢占據(jù)了本位，視覺層面僅用黑色背景襯托了人物抱頭痛哭、逃避現(xiàn)實的身體姿態(tài)，逼仄、狹小的身體空間占據(jù)了整個畫面，直白地道出人物壓抑的心理狀態(tài)，同步的聲音卻是來自鯨魚肚子里的一支收音機，播放著外面的世界的最新消息。隨著聲音行進繼續(xù)疊加海潮音（內(nèi)部）、風聲（外部）、城市之聲（外部）、啜泣聲（內(nèi)部），對逃離困境的渴望與束手無措的絕望兩種情緒的撕扯就在這樣的音軌中展開了，與黑暗的畫面共同構(gòu)筑出立體空間。

當年輕人們決心走出困境時，輕巧的鍵盤音就會出現(xiàn)，哪怕畫面中人物猶在掙扎，卻已有琴鍵在為他們敲出輕巧、跳躍的音符（電影01:01:38前后）。這之后，腹中世界的第一個高潮便是角色們決心一掃沉悶情緒，在這遠離俗世的一方天地中擁有一種自由的情感和生活，不僅畫面變成了彩色，配樂中氛圍音樂的部分也被撤走、不再有那空曠寂寥的空間了、不再有鯨孤獨的啼鳴、海浪聲也退至后方，歡樂的鋼琴奏鳴曲像人物主體情緒一樣鋪滿了整個空間。

之后的鯨中生活宛如一場夏令營，他們唱跳創(chuàng)作、用身體做涂鴉藝術(shù)，還在想象中拓展參加奧運會、成為知名漫畫家等迷狂景象，這一切都有對應(yīng)的音樂相配，融合了實驗音樂、電子舞曲等多種風格的編曲，充滿了情緒的空間，與圖像形成對位關(guān)系。這仿佛是一場幽閉空間中的伍德斯托克，用涌現(xiàn)的生命力征服了這個世界的殘暴、荒謬和孤獨。

雖然不是以音樂為主題的動畫，制作于2004年的早期作品《心理游戲》已體現(xiàn)了湯淺政明用音樂講故事的能力，配樂不只是背景音，而是一個聲音系統(tǒng)，畫面的簡約線條和色塊像乍現(xiàn)的靈感與故事的節(jié)拍，而音樂已形成一套綿密、系統(tǒng)性的敘事語言。

二、不斷前進的原因

如果說一種緊迫的、不斷行進的音樂性是湯淺政明動畫的一項重要特征，那么就有必要談清他的創(chuàng)作為什么常常在表達“前進”？僅是為了體現(xiàn)一種昂揚向上的二次元精神嗎？要弄明白這個問題，就得去看看動畫里的年輕人們，在向哪里走去。

《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是一個“愛麗絲夢游仙境”式的文本。起先，少女追尋傳說中的雞尾酒，墜入一個“詭辯之夜”。所謂詭辯，正是推翻一種預(yù)設(shè)的、絕對的、先驗的真理的文字游戲，在電影里，顯現(xiàn)出事物兩面性之間的角力。例如：在派對上，喝醉了的男子說女子結(jié)婚要找不愛的人，提供了婚姻（理性判斷）vs. 愛情（非理性沖動）的二元對立；時間對每個人來說并非均質(zhì)的，老年人的手表走得飛快，而少女的手表移動緩慢……

這些日常中普遍的質(zhì)問在影片里呈現(xiàn)為人生究竟是無趣還是豐饒的終極問題，以一個個湯淺政明常用的對稱構(gòu)圖，進行對位演繹。

甚至影片中著名的“詭辯舞”也是將身體延展成對稱的平面，竭力壓縮身體的立體空間，伸展手腳，像螃蟹一樣橫行，這樣的姿態(tài)仿佛擺脫了地心引力對身體的拉拽，我們的步伐不再是與那個下墜的力量對抗，而是蟹步而行，前行的同時，亦能向不同的方向竭力延展。

“愛麗絲夢游仙境”的夜晚還在繼續(xù)。走過人生虛無與豐富的詭辯，黑發(fā)少女繼續(xù)步入更奇異的謎語世界。她來到一個二手書市場，這里在上一幕扮演人生虛無論代表的老人“李白”又化作二手書壟斷商人——它以“收藏”為手段讓書本變得奇貨可居，壟斷了世間知識與記憶的流通，于是少女和“二手書之神”一同打破了這道壁壘，撕去書本的價簽，讓它們以文本、閱讀人的記憶的自然關(guān)聯(lián)重新流入世界。

如果說影片到這里為止以樹立了以“李白”為代表的青年人反抗步伐邁向的標的：人生之虛無、知識的壟斷、價值結(jié)構(gòu)的僵化，總的來說，那些盤踞著世界生命力出口，扼殺青年的可能性的“上一代人”。但青年自身，并非完全像黑發(fā)少女一般單純是生命力、前進的符號，他們也有在世界之中磨損、消耗自身的一面。“學長”對黑發(fā)少女的追求這一行為的圖示正是如此。

自以為找不到自身的才能、在關(guān)鍵行動面前延宕、不斷鋪墊卻無法前進……每一次行動的沖動冒出都必須先來到意識中的理性法庭，進行辯駁分析，并遵循審慎原則，終于建立起堅固的、自己無法邁出，旁人也無法邁進的城堡。學長與少女是李白用金錢、權(quán)力、貪欲建構(gòu)的世界里流溢出的兩種產(chǎn)物，選擇不管不顧前進的少女，和不斷否認自身從而被困進“四疊半”之隅的少年。

面對這個世界，少女的原則在湯淺政明的動畫中取得了勝利：向世界中的萬事萬物敞開自身，在關(guān)照萬物中讓自我顯現(xiàn)，哪怕上一代人留下了疲憊、虛無、混沌的世界，也不怠于去與千百種事物和人聯(lián)系在一起，將青年從困頓中解圍。這樣的少女之精神是湯淺政明所努力刻畫的，青年反抗的畫像。

三、平家物語新編：搖滾的肉身

在早期作品中不斷把逃避世界的青年人推向世界之中的湯淺政明，遇見《平家物語》這一講述氏族命運的悲劇文本，他也自然地選擇了挑戰(zhàn)時代的錯誤的青年人為主角。在湯淺政明和山田尚子的一次對談中，被問及是否是在用這次的作品刻畫一個流行明星時，湯淺政明說，“相比之下，《犬王》其實更想描繪的是一群時代錯誤一般的極端的人。犬王這個角色雖然非常單純，但他的創(chuàng)作初心，還有非常陽光的、堅強的意志，是我很向往的方面?！?a class="link" rel="nofollow">[1]

（圖片和采訪段落引用自Bilibili.com網(wǎng)友專欄：松野小路的動畫筆記）

要注意，山田尚子此處的提問也并非無來由，《犬王》中的兩位主角會以流行明星的身份出現(xiàn)與湯淺政明的動機分不開。這樣一種后現(xiàn)代手法的注解暗含了現(xiàn)代流行樂的發(fā)展動因：大眾文化與當代的意識形態(tài)控制手段之間的張力關(guān)系。自1960年代流行樂的黃金時代起，流行音樂便是一種圍繞著生活方式和價值觀進行的斗爭，搖滾樂的政治議程更體現(xiàn)為一種世代間的斗爭，是年輕人對既有權(quán)力提出異議。[2]不論是伍德斯托克所代表的嬉皮士運動，還是波普化的“前衛(wèi)搖滾（Progress Rock）”樂隊們的嘗試，無不是在吸收資本社會中的一切：貪欲、商品包裝、過剩的力比多……將其化作自身能量，反向輸出自己反抗的姿態(tài)。

由這一對流行音樂、搖滾音樂的簡明認識出發(fā)，結(jié)合湯淺政明以往在作品中的實踐，犬王與友有以搖滾明星形象的再度重生于他的作品里幾乎可以說是一條必然的、顯而易見的創(chuàng)作路徑。如果說“春宵苦短”中的“黑發(fā)少女”與萬物聯(lián)系并自我顯現(xiàn)是一種現(xiàn)象學層面的生命力的涌現(xiàn)，“友有”這個角色給自己的“自命名”則更是體現(xiàn)了一種奇妙的抗爭的現(xiàn)代形態(tài)：“這里 - 有- 我們 - 的故事”。對世界的反抗體現(xiàn)在自身之存在上，即讓自我在世界之中綻出。

在波瀾壯麗的音樂人生這條故事線上，觀眾或許會遺忘友有還名叫“友魚”時，家族與出身為他安排的出發(fā)點：復(fù)仇。若這是一部純?nèi)坏墓诺渥髌?，?fù)仇這一母體會表現(xiàn)為一種主客二分的形態(tài)，即主體對對象進行的屠戮、征戰(zhàn)。很顯然，《犬王》中的友有并沒有實行這種行動，他的行動樣態(tài)是不斷更名改姓，拋棄父輩的敘事，重新開始——可以說是一種面向自身的“復(fù)仇”，是面對自我的交兵，顯示出自我面對生存之悖論不斷對抗，因而永遠重新開始的特征。

犬王和友魚相遇時，他已成為了友一。對出身與世仇的輕易放棄看似傳統(tǒng)成長故事中主角的迷途，實則在這部電影里，背離父輩的訓(xùn)誡正是主角抗爭命運的一部分。父仇，像北國暴政一樣，壓抑著個體之本我，會逼迫他向父輩希望的道路邁去，亦是對“我們自己的故事”的偏離。這也正是湯淺政明跳出古典復(fù)仇故事的第一步，將《平家物語》這樣一部世仇小說化約成“湯淺式”故事的精巧機關(guān)。

歷史迷觀眾對《犬王》的詬病大約會出自“歷史背景交待得不清不楚”這樣的角度。確實，與山田尚子充分體現(xiàn)了古典悲劇精神的改編相比，湯淺政明看似選擇了一條“裝飾性的形式大于內(nèi)容”的敘事道路。在山田尚子的版本中，平家人物對抗命運、屈從命運、無法改變命運的沉重掙扎被以精妙的美術(shù)畫面和琵琶法師的訴說烘托得如泣如訴。但在《犬王》中，用后現(xiàn)代手法重新發(fā)配的音樂編制呈現(xiàn)出了一種“嘉年華”的態(tài)度——不間斷的音樂表演、狂歡化的舞臺表演設(shè)計、流行巨星式的人物命運改寫。當一切落幕，看似友魚又一次回歸了原名，在刑場上重新接納了父輩賜予自己的身份，但這正是因為他終其一生抗爭的對象重合為一：那阻止他發(fā)出符合自己、符合當代的聲音的強力，那篡改、抑制自我的敵人。壇之浦的友魚與友有座在斷弦的瞬間辨認出自己的對立面，這正是抗爭的完成時態(tài)。

較之上文提及的過往作品中的配樂，《犬王》的音樂可以用“單純”來形容，友魚的琵琶講述類似于“吟游”小調(diào)，從頭至尾是相同的旋律，犬王的表演更是為了突出“流行巨星”的感染力而選擇了大眾化的編曲。這看似為一個憾處，但細想之下也可以接受，或許這也是湯淺政明個人風格向歷史題材的讓渡，那已經(jīng)充分彰顯抗爭之力的人物命運，用花團錦簇的熱鬧去烘托，或許可消減幾分歷史故事的寂寥落寞，而向青年們發(fā)出強力、積極、“前進吧！”的召喚，正是湯淺政明自己從未放下的主題。

[1] 來自Bilibili.com網(wǎng)友翻譯的對談：湯淺政明×山田尚子——二人之聲，伴隨舞步，交相呼應(yīng)（//www.bilibili.com/read/cv17045542?spm_id_from=333.999.0.0）

[2] 毛利嘉孝：《流行音樂和資本主義》，耳田譯，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22年8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