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下來，我爆哭了四個小時。

這部劇是我的自救。（這部劇的邏輯就在于，她是一個心理疾病患者的精神世界…….所以不是很懂那么多說本劇毫無邏輯的人，有沒有看懂。最后有說，所以這劇不是推理劇。）

我大概是什么時候開始哭的呢？是在解離世界中，有一個又一個人愛著林晨曦的時候，當身邊的人對林晨曦有好的不好的情緒的時候，原來在解離的世界中有那么多愛她。林晨曦這么多年一定很孤獨吧，所以在她的解離世界里，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愛她的，理解她的，陪伴她的。

我啊，我為什么哭呢？這部劇就是我的解離世界，僅僅五個小時，我的傷口好像又愈合了一些。我啊，我已經(jīng)很久不寫日記了，我覺得我好了，可是我知道這只是逃避的一個階段而已。我不敢入睡，不敢發(fā)呆，不敢沉默，我把自己置于喧囂，我榨干自己的精力。我不悲傷，也不快樂。甚至，我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快樂的。

我啊，我不是一個悲傷的人，我傻乎乎的，特別開朗，活潑，社牛，可愛，有很多朋友，友善，易相處。我連看心理醫(yī)生的時候，我都會笑著講述煩惱，也不是假裝沒事。只是我覺得我得故事，我已經(jīng)同身邊的朋友，親人說過太多遍了，我已經(jīng)在網(wǎng)絡，日記，心里，重復了太多遍了，多到我已經(jīng)可以笑著講出來了。我不是一個悲傷的人，連看心理醫(yī)生的時候，我都輕松快樂的與之攀談?？墒?，我啊，在朋友聚會的時候，我的臉部肌肉會笑，我的靈魂會站在人群外面看著我，她說可是你感覺不到快樂呀。（感覺那些能夠面對我巨大悲傷的朋友）

我啊，大多數(shù)時候，我是感覺不到快樂的，大多數(shù)時候，我對世界的可愛漠不關(guān)心。我會讓自己穿上可愛的衣服，讓自己顯得可愛一些。我會把壁紙換成和朋友一樣的好看的少女圖片，讓自己看起來青春活力少女一些，即使我根本不關(guān)心，我的壁紙好看還是不好看?？吹酵媾迹笥洋@呼可愛的時候，我會模仿露出被可愛到的感覺，其實在我眼里沒有一只玩偶是可愛的。我對世界的物品的可愛、美好漠不關(guān)心，我只是一直在尋找一種情緒，一種可以把現(xiàn)在的我粘合的情緒。我努力的偽裝自己，像同齡可愛、天真的少女，我希望別人看到我的時候，我是現(xiàn)在日光下的純白少女，為此我消耗巨大的能量。

我啊，我一次次的解離又重回，解離又重回，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今年我走到了25歲。即使,25歲這年，我偶爾也會失眠、焦慮、痛苦，但是卻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綻放。25歲的我覺得，從黑暗走向光的路上，好幸福。我去年才知道有一種心理狀態(tài)叫解離，但是它已經(jīng)陪伴我好多好多年了。高中的時候，在大多數(shù)課上我都會開小差，基本上只能聽見上課前幾句和下課前幾句。我常常會忘記東西放在哪里，即使剛剛經(jīng)手過。我時常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為什么這么走。我上課開小差、馬虎、粗心、不靠譜，可是我知道，我真的不太關(guān)心現(xiàn)實的世界發(fā)生了什么。我東西找不到了，下次再找或者重買，走了錯路，改道重來，上錯了公交坐到最后一站再來。我也知道，我不是好脾氣，不是有耐心，我是真的不在意這些現(xiàn)實的事情，我只是一直的一直的陷在某個地方。剛剛工作的時候，很痛苦，我的解離癥狀愈發(fā)嚴重。我開車的時候，那么長的一段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過來的。我坐在車上，我上了車，又下了車，可是中間呢？二十幾分鐘的路程，我是在發(fā)呆呢？思考呢？還是在玩手機呢？我全不記得了。工作的時候，我的手指不停的敲擊鍵盤，2000字，4000字，6000字……我寫些完一份文件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么，雖然常常還是有質(zhì)量的。但是我知道，當時我啊，腦子沒有在思考，靈魂早已抽離軀殼。后來因為其他的原因（被老板性騷擾+pua）導致嚴重心理問題，我辭職了。我看了心理醫(yī)生，大多數(shù)的時候，我都會笑著對她描述我的故事，但是她每次都會讓我爆哭。她告訴我，我的那些壞毛病的源頭是患了解離，我不快樂，是因為我抑郁。她說我只是病了，沒必要強迫自己快樂。

我啊，在社會上生正常生活、工作都要消耗我巨大的能量。我無法直視40-65歲之間的80%的男性。我知道自己長的不好看，可是餓無法面對他們的眼睛，無法承受他們的實現(xiàn)在我身上掃描，我好像一個裸體的被審視的女性。我無法和40-65歲之間部分特殊男性相處，具體什么特征我也說不出來，但是就是有那么一群中年男性會讓我自動把視線聚焦到他的性器官上，會覺得他們是裸體，會感到惡心、頭暈，會進入解離世界。

我啊，我的故事沒有林晨曦的故事悲慘，因為我不記得。我也相信有很多人的故事比林晨曦更悲慘。我們這些努力掙扎的人，慢慢來吧，一步一步的來吧，走走停停，自己珍惜自己。我太愛這部劇了，最愛最后，林晨曦是自己走出來的，自己去做選擇，自己去報案，自己獨自面對一切苦難，自己回歸現(xiàn)實。林晨曦好像我的希望，好像即使這個世界我孤身一人，依然可以重拾自己。

我啊，我25歲之前喜歡戀愛。我通過與人頻繁的對話，親密的擁抱，情感的表達，把自己與愛人捆綁，讓自己更多的回歸現(xiàn)實。25歲之前，我想，如果我有一個愛人，他就那樣穩(wěn)穩(wěn)的站在地面上拉著我的手，也拉著我的靈魂?？墒牵啻蔚那榫w釋放后，我開始懷疑自己，這樣不快樂的我，一定讓愛人備受折磨吧。25歲的時候，我才清楚，唯有自救。畢竟如果遇到渣男的話，只會很抑郁加重。比如，明知道你的故事的男的，還會問你是不是處女，如果不是的話，他就要劈腿跑了（實際上，是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劈腿被發(fā)現(xiàn)，然后明知故問處女身，為自己的劈腿找借口，推卸自己的責任）。

我啊，曾經(jīng)我的職業(yè)是我自救的方式。我曾經(jīng)堅定的選擇了大學的專業(yè)，堅定的選擇了我的職業(yè)。當我不得為一個企圖性侵未成年人的老師辯護時，我吐了。

我啊，我求救的方式…….我求救的方式有看電視劇、讀小說、幻想、看心理醫(yī)生、與朋友傾訴、尋找情感依托體?？措娨晞『妥x小說，主要是帶入主人公解救自己，比如看《她和她的她》?？赐陝〉倪@兩天，我感覺自己充滿力量，整個人都柔和了，真正的被安撫了。在這個我的《她和她的她》的世界里，我也在解離。我的母親在知道事情的時候，也痛不欲生、悔恨、心疼，她流淚懺悔仇恨。我也有一個那樣一個人，在預謀著為我復仇，讓惡人的到應有的懲罰。我也與自己和解，反抗職場中的性騷擾，堅定而強大。我也擁有一個人嘗試著陪伴。在巨大的解離又回歸之后，現(xiàn)實世界更加真實。我的故事被拆解重組，那些痛苦、仇恨在另一個世界的到宣泄。（簡單粗暴一點就是說：看完老子超爽）

胡言亂語一個小時，只是想講最后這一句話。

By 林婉瑜

世界的孩子

秋天的第一片落葉

是怎樣拋棄了自己的生命去親吻土地

濕氣里的種子

以為自己是在溫暖泥土里而努力發(fā)芽

我也是被愛的

被整個世界所愛

被日光所愛

被層層襲來的海浪所愛

被柔軟適合躺臥的草地所愛

被月光以白色羽絨的方式寵愛

被夏夜晚風這樣吹襲

幾乎要躺在風的背面一起旅行

雖然經(jīng)常

孤獨地哼歌給自己聽

我是世界的孩子

有人喜愛的孩子

放兩句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話在前頭：一是林奕含寫的：“忍耐不是一種美德，憤怒才是”；二是“沉默可以慢慢地殺死你，但當你討論的時候，傷口會慢慢愈合”。

看了很多人的留言，我欣慰的是越來越多的人愿意來關(guān)注性侵這個話題，并且大部分就“受害者無罪”達成了共識，但我覺得需要警惕的是，那些喊著“受過傷害的女性必然柔弱，憤怒沒有用，想開才有用”的人，你們是否也在給女性灌輸一種弱者思維？

播客《放學以后》有一期講性侵和性騷擾，主持人說“受害者需要的不是你的共情，而是正義。”如果你覺得你懷著沉重的心情看完了這部劇，對主角、對現(xiàn)實中有類似遭遇的女性僅僅懷抱著同情心，卻依舊堅持著“憤怒與走出陰影是矛盾的兩碼事，受侵害的人能想開才是最重要的，我們現(xiàn)在沒有條件追尋正義”，替你遺憾。

請大家聯(lián)想下類似題材的女性復仇片，如《前途似錦的女孩》，《金福南殺人事件始末》等，女主確實手刃了仇人，但我從不覺得它們是爽片，因為無論結(jié)局如何，女性們背負的傷害是無法的被抹平的。但是，這并不能成為“《她》不是爽片，因此沒必要刻畫女主角外在的憤怒”的理由，在你拿出一堆被性騷擾/性侵卻無果的現(xiàn)實案件告訴我行動沒用的時候，也請你看看有多少女性站了出來說出自己的遭遇，幫助彼此從陰影中走出來；其中更不乏通過法律途徑或者非法謀求正義的女性。難道你們只愿意看到無力絕望的一面，卻拒絕任何對力量對正義的呼喊？況且，針對這部劇，我要強調(diào)的是受害者憤怒情緒的缺失，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去反抗、把強奸犯送到監(jiān)獄，但起碼，女性要憤怒，要憤怒，而不是一味地害怕恐懼然后和解。

希望大家在聚焦到“性侵”這個話題之外，能夠深入想想，是什么造成了女性的失權(quán)？是誰在害怕鼓勵女性to be bad？是誰孜孜不倦地輸出一個刻板印象“你倒霉了，我同情你，社會理解你，我們不會歧視你，但是你怎么可能反抗？你怎么可能站得起來？洗洗睡吧?！保?/p>

——以下是原文——

看完之后我特別失望。記得我在看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之后，我感到無比憤怒與無力。林奕含把性侵受害者的經(jīng)歷血淋淋赤裸裸地擺在了大家面前，然而她本人的一生飽受這段經(jīng)歷的折磨，而那些施害者，包括實施性侵的老師，對女兒的遭遇視若罔聞甚至試圖粉飾太平的父母，以及對受害者進行譴責非議的社會，并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而在我看來，《她和她的她》不過是加了一個合家歡樂大結(jié)局的樂園。編劇好像給了一個看似很完美的結(jié)局，女主開始走出精神解離的噩夢，她和媽媽和好，和老友重聚，離開了高壓的工作環(huán)境，甚至鼓勵和自己有著類似遭遇的顏圣華反抗婚姻，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女人們，你們是被愛的，你們是受到傷害也一定可以走出陰影的——我覺得很可笑。為什么所有被呈現(xiàn)到我們視線中的性侵案件，永遠都是原諒，都是寬恕，都是放過自己勇敢向前？

最后一集女主回到老家見到了媽媽，她媽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責怪女主這么多年不回來，害她一直一個人。拜托，女主不能恨嗎？在她最需要家人的支持和安慰時，母父因為害怕女兒的名聲被敗壞而選擇了和解（這算是社會環(huán)境所迫可以理解吧），在往后女主試圖面對這段經(jīng)歷的時候，女主的爸爸當著心理老師的面質(zhì)問女主為什么要撒謊，為什么要編造自己受到侵害的經(jīng)歷，女主的母親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我很難過但我四肢無法行動的便秘表情。最后女主和她媽的和解，是一個擁抱一句道歉就合理了的嗎？女主對父親的原諒，也是通過和幻想中的父親見面、相擁而泣完成的。為什么女主不能無法原諒？還是說所有人都覺得，無法原諒就無法開始新生活？我反而覺得這種，到最后我原諒所有人，我想開了，這才是一種逃避。包括女主和背叛她的朋友們重逢，我甚至都沒有從她的朋友們臉上看到一絲愧疚的神情，女主也仿佛忘掉了這回事，大家又把酒言歡——這不可笑嗎？

為什么故事里其他有著不幸的遭遇（或者說設定）的男性角色，他們的不幸全都投射在了女人的身上？童年時期被母親控制、暴力對待的Dany，長大后家暴老婆、性侵女主；性無能的老師強奸女學生；在解離世界里女主的父親和弟弟為她完成復仇。而女人們，她們在做的事情，是自殘，是留在過去無法向前，是用過去的不幸反復折磨自己和身邊的人們。

我并不是說這些心路歷程不應該存在，是的，這是合理的，這是很多人來看這部劇、欣賞這部劇的理由，因為它講述了以往我們不敢講、不會講的事實，但是我討厭這個結(jié)局——原諒，和解，向前。我必須說，在這種情況下，歌頌寬恕的美德是一種無恥，是一種借口，一種讓自己正常生活下去的借口，而犯下錯誤應該遭受懲罰的人，他們被原諒了，頂多也就是中風了坐在輪椅上流口水，甚至有個想掐死自己又不敢的老婆伺候自己，哈哈，我寫到這都被氣笑了。

為什么永遠都不會有奮起反抗的女性角色？《致命女人》里的女性角色們睡小鮮肉的睡小鮮肉，殺老公的殺老公，然后《她》還在這原諒，還在這假裝開始新生活——這樣的新生活，本來就是偽命題。為什么女性非要有別人來愛自己才能活下去？在解離中女主被她爸她弟和小劉拯救，現(xiàn)實世界里被死心塌地的男主拯救，哈哈，現(xiàn)實有這么美好嗎？這部劇致力于展現(xiàn)性侵受害者無力痛苦的現(xiàn)實，卻又安排了兩個小說里才有的理想男友，這不荒謬嗎？說點實話，自己愛自己最重要也最有用，很難？披了一個女性主義的皮，揭露女性所遭受的歧視與不幸，但價值觀還是老的那一套：女人，讓我來拯救你吧！你只需要準備一顆赤誠寬容溫柔的心就好啦！

補充一下：我寫下這些文字，并不是說我覺得女主應該去手刃仇人，或者不擇手段去報復。我想說的是，在這部劇里受害者的情緒是缺失的，為什么一個人受到了侮辱與侵害，她卻不會憤怒？如果我們覺得這種憤怒的缺失，是由“這是性侵”的特殊性導致的，那么這種想法是不是也在阻止真正受到侵害的人勇敢說出自己的經(jīng)歷和痛苦？

正如評論區(qū)的友友說的，女主的憤怒是通過在解離世界里幻想父親和弟弟為自己報仇表達的（唯一一次言語的表達是對顏圣華說“我一定要殺了他！”），現(xiàn)實世界當然也做不到給出一個公正的結(jié)果，壞人得到懲罰，公眾會反省，那么，我們的電視劇為什么不能提供一個可能性，就是女性會憤怒，她不需要身邊出現(xiàn)某個理想的男性來幫助自己支持自己，她會要求司法的公正，或者用自己的方式去復仇，而不是，所有受侵害的女人都像受傷的動物一樣在自己的世界里療愈？

弦子訴朱軍雖然敗訴，但它依舊重要依舊警醒，不正是因為弦子勇敢地站出來了，告訴大家，被騷擾并不可恥，我們可以憤怒，可以遺憾，可以不滿，女性可以選擇站出來，這個社會應該在她站出來的時候保護她支持她。

我說的憤怒，不是說在被強奸的時候女主就應該火冒三丈一巴掌扇過去，也不是被強奸后帶上大菜刀去砍人，在那樣的情況下，四肢僵硬、無法反抗再正常不過，而性侵留給人的傷害不僅僅存在于事件發(fā)生的那幾十分鐘，而是在余下的歲月里，受害者反復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會遭受這樣的對待，是不是怎樣怎樣了就可以避免不幸。我要說的憤怒是，起碼我知道我沒有錯，不舒服的人是我，感到羞辱的人是我，我憑什么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那些說著“不看開就去自殺嗎？”的人，難道所有想自我和解的人都能像女主那樣幸運，有忠實的男友陪伴自己，有良好的經(jīng)濟基礎(chǔ)，然后想開嗎？難道房思琪未曾試圖對自己的遭遇作出解釋然后生活下去嗎？她解釋說那是愛情，那是崇拜，那是老師對自己的關(guān)心。最后她走出來了嗎？憤怒和想開并不是矛盾的東西啊。

故事的最后，編劇告訴我們，女孩們值得被愛。女孩們當然值得被愛，可我覺得把走出性侵的陰影的關(guān)鍵因素拔高到“xx愛你，xx愛你，所以不要自我責怪”了就像讓沒學會走路的孩子去跑步一樣。她們?yōu)槭裁醋卟怀鰜?？我覺得很大一個原因是她們連愛自己都不會。一個不會愛自己的人，你讓她相信別人愛她就勇敢生活下去？沒有人教男人他們?nèi)绾稳绾涡枰獝?，向她人的愛乞憐的，永遠是女人。

至于那些說現(xiàn)實世界里憤怒沒用所以也不用拍女主的憤怒的，我請你認真看看這些文字再來發(fā)表高見。

我真的很疑惑一些連我寫的東西都沒看完就開始指責一些根本不屬于我的觀點還要怪我標題有迷惑性的，我并不覺得我的標題是來引戰(zhàn)或者指責女性如何如何的。你可以不看，你可以看完覺得沒用就點個沒用，你可以拉黑我，但沒必要在這里拉了一坨??，告訴我這里有??。如果看別人的影評就是讀個標題就很生氣、罵兩句就拉黑的話，真的替你感到遺憾。

《她和她的她》，總共九集，第一集就看得我生氣。正好吃完午飯坐在飯桌邊上，就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沒想到把蹲在我旁邊的七夕給嚇了一跳，抬頭一副「你干嘛，莫名其妙」的神情。我本來打算一天看兩集，最終沒忍住，兩天內(nèi)把它看完了。

一句話概括這部劇的情節(jié)，就是女主林晨曦在中學時期遭遇理化老師性侵在步入社會以后被治愈的故事。結(jié)局過于美好，像是《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的一個理想版本，雖然更符合人們的期望，但現(xiàn)實中很難會真實發(fā)生。這個可能是這部劇的一個顯著Bug，但我認為瑕不掩瑜，推薦大家去看。

這篇文章，我是想從劇里幾個人物角色在重要事件中所作出的行為表現(xiàn)來分享一些我的觀點，會有一些劇透，介意勿看。

師母許慧珍

許慧珍是女主角林晨曦的高中理化老師謝老師的妻子，大家都稱呼她為謝師母。「謝師母」這個尊貴的稱呼是許慧珍畢生追求，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作出錯誤選擇的根本原因。

在某個大雨天，林晨曦第一個到謝老師家里補課，其他同學都還沒有來。由于沒帶傘，林晨曦全身淋濕，謝老師讓她進入了臥室，主動幫忙擦頭發(fā)，而后便性侵了林晨曦。這個時候謝師母從外面買完菜回來，看到房門有一道縫就望了一眼，看到了那副場景。

謝師母的選擇是把門掩上，同時打開音樂，接著便去做家務活了。

事情暴露了以后，謝老師兩口子、警察一同到林晨曦家里面和她的父母協(xié)商私下里調(diào)解掉。謝老師本人只寥寥幾句謊言，剩下的全是謝師母一個人對戰(zhàn)林晨曦父母。

我最初看到謝師母發(fā)現(xiàn)性侵而沒有去阻止還有點詫異。因為按照一般嬌妻的做法可能就是「打小三」，我以為的比較正常的做法應該是阻止這場性侵并且指出謝老師的問題，犯錯的人是他，那么需要承擔責任的也應當是他。

謝師母的做法最極品，就是助攻。林晨曦的學姐顏圣華同樣多次被謝老師性侵，謝師母不僅沒有指責謝老師，還去顏圣華家里看望她奶奶，并且提出要幫助顏圣華出學費。

看到后來就明白了，一切無非就是為了「謝師母」這個稱呼。女性在社會上的地位本就低，婚姻讓許慧珍的地位有了一個顯著的提升，尤其丈夫還是區(qū)域內(nèi)聲譽很好的優(yōu)秀教師：「我愛他，他很優(yōu)秀，大家都說我嫁得好，我怎么可能讓他去坐牢」。為了維護這個必須要依賴謝老師才能存在的稱呼，許慧珍就有了一系列匪夷所思但又在意料之中的操作。

這個時候的許慧珍不是許慧珍，是謝師母，她在踐行父權(quán)制度下賦予妻子角色的規(guī)則和價值觀，同時認可了這個制度下對女性賦予的最高榮譽，就是成為丈夫背后的輔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要保護好自己「謝師母」這個稱呼所代表的的榮耀，那么就意味著要抹掉好丈夫謝老師的罪惡。

她判斷一件事怎么樣算處理得當，就是看最終的結(jié)果是否可以保住這個角色稱呼，而不會是基于「我身為一個人應該怎么做」的考量。

劇集靠近尾聲有個情節(jié)，是她和謝老師在房子外邊吹風，謝老師已經(jīng)中風無法說話，謝師母表達了她對謝老師的恨意，想掐死他、卻最終也沒有掐下去。我不是期望她可以掐下去，我的意思是說，為了這個「謝師母」的稱呼，她已經(jīng)無法再用行動去捍衛(wèi)她的尊嚴，甚至連恨意都被壓抑了，可是她的恨意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謝師母最大的悲哀，就是被困在了「妻子」的角色之中。她忘了，她的名字叫「許慧珍」，不叫「謝師母」。

林晨曦的父親

林晨曦性侵的事情在校長的介入下得到了私下和解，出面同意和解的便是林晨曦的父親。這也是林晨曦無法原諒父親、畢業(yè)后再也不接父親電話最主要的原因。她以為父親是不相信她說的話才選擇息事寧人，但實際上，他父親害怕的是事情越鬧越大以后，自己無法在那一片地區(qū)好好過日子。

為什么事情鬧大以后他自己也沒法過日子？因為本質(zhì)上父親和周圍人認同的是同一套價值系統(tǒng)，那就是女人最重要的價值就是「性」，如果遭遇了性侵，那么這個人是有污點的、是壞掉的、是不干凈的、是有傷風化的，將來也不會有人要。

謝師母在企圖私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事情說出去你們女兒以后要怎么做人」。我認為這句話最終被林晨曦的父親拿來做了擋箭牌，美其名曰是想讓女兒放下這事以后安心過日子，實際上是他自己無法在女兒聲名狼藉的情況下好好活著，難以面對鄰居鄉(xiāng)親的指指點點。

林晨曦為什么會和大學時期交往的男友江原不斷說「我是不是壞掉了」我覺得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謝師母和父母談話時那些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那個時候沒有人告訴她：她沒有壞掉，她沒有「不完整」，她仍然是被愛的，都沒有。

父親從母親口中知道女兒遭遇性侵時，第一反應就是上樓向女兒質(zhì)問這是否是謊言，是不是哪里出錯了。這份初始的不信任也是在加重林晨曦的心理創(chuàng)傷。

林晨曦在解離狀態(tài)下（解離是一種精神疾病癥狀）的一個情節(jié)是，父親企圖去掐死喝了過量安眠藥的謝老師，這個行為我覺得是林晨曦希望發(fā)生的場景，但現(xiàn)實中并非如此。父親希望時光倒流，真誠跟她道歉，也是林晨曦最渴望的。

和謝師母死守「妻子」角色恰好相反的是，我認為林晨曦的父親脫離了「父親」的角色，沒有做「父親」應該做的事。父親應當成為女兒的后盾，披露真相，讓謝老師受到應有的懲罰，幫助女兒去做心理治療。但他沒有。在他決定私下和解的那一刻，我覺得是他個人的那些「害怕」占了主導，阻礙了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林晨曦好朋友

楊佳纓和陳智苓是女主林晨曦中學時期的好友。林晨曦在某一次單獨和陳智苓走路時，因為自己一個人無法處理好那次遭遇帶來的情緒影響，就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并要求對方保密。我看到這個情節(jié)的時候就很擔心，秘密在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就不是秘密了。

陳智苓有自己的好朋友，就是楊佳纓，當她無法消化這個秘密時，也一定會尋找出口，楊佳纓就成了這個出口。三個人的好朋友，我覺得友誼是難以做到均等的。林晨曦更信任陳智苓，而陳智苓和楊佳纓更親近。

彼時的楊佳纓雖然是富二代被捧在手心上，看到容貌和成績處處超越自己的林晨曦難免會羨慕甚至嫉妒，但在知道朋友遭遇不幸的情況下，仍然克服了內(nèi)心的這個陰暗面，主動去找老師出面處理這個問題。出發(fā)點是正向的，卻給林晨曦帶來了更大的傷害。

楊佳纓自作主張去找老師，是因為在她的認知里，老師是可以信任的人、能解決問題的人，一定可以幫好朋友主持公道。但她不知道的是，當老師們在扮演「老師」的角色時，他們就自然而然進入了那個系統(tǒng)里，就是為學校著想，事情不要鬧大最好，學校聲譽不要受影響最好；其次是為自己的將來著想，就是不能為了一個學生的狀況去和一個籠罩在所有人頭上的父權(quán)文化做抗爭。

這個時候的老師們是無法主持公道的，「公道自在人心」這句話，不是所有時候都有效，那得看這個人在當下，是個「什么人」。顯然老師們在得知這個情況的當下，不一定可以成為符合楊佳纓期待的「人」。

這是老師們的行為邏輯。

對于楊佳纓來說，她錯就錯在把林晨曦要解決的課題，當做了自己的。她應該把這個想法告訴林晨曦，詢問她自己是怎么看的，打算如何處理，再來看自己身為朋友可以提供怎樣的幫助。為朋友兩肋插刀，結(jié)果把事情搞砸了，完了被朋友判定為「不可信任」時還覺得委屈，最終友誼破碎。

我不能說她是自找的，只能說「課題分離」這件事，確實實踐起來很有難度，何況她們都還是學生，經(jīng)驗不足。

兩位好朋友的行為在林晨曦的人生進程中多了一個卡點。在劇情的最開始我們就能看到，在獵頭公司做到頂尖級別，上雜志接受采訪，買豪宅，卻與同事們幾乎沒有往來，不參與應酬，獨立做案子。林晨曦無法構(gòu)建親密的、相互信任的人際關(guān)系，與這兩位朋友不能說毫無關(guān)系。

這也是「朋友」這個角色難做的原因之一，就是當對方有難時，我身為朋友，到底可以為她做什么，我要拿什么作為下一步行動的指導原則。做得太少關(guān)心不夠，做得太多容易越界。

每個人都會在TA的生命中扮演多個角色，父母、子女、員工、朋友、伴侶等等，我覺得挑戰(zhàn)是在于，拋開這些角色，我只是我自己時，我是什么樣的行事風格，我遵循著怎樣的價值體系，我用什么原則在指導行為。

與此同時，其他的每個角色也提出了各自的要求。那么對于每個人來說，無時無刻不在做選擇，這個選擇就是，在面對一件事情時，用什么樣的角色、以及這個角色所要遵守的規(guī)則、價值觀去做出行為選擇。這個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其實價值排序是在發(fā)生變化的。

每一次選擇，不管是采取哪一個價值觀，最終都會對身邊相關(guān)的人帶來影響。我覺得這是每個人所擁有的有限自由，卻也是一把沉重的枷鎖。我們所能學習和改變的，就是努力去看清社會文化和制度對角色的塑造中，是否有扭曲人性的一面，是否在壓迫某一類群體（這部劇顯而易見是女性），然后一點點把它們剝離掉。

“我曾經(jīng)看過一篇文章，它說動物被攻擊的反應本能，就是攻擊、逃跑、然后靜止。那時候我們年紀都太小了，我們都嚇壞了，所以我們反應不過來”

這句臺詞就好像穿針引線一般，串聯(lián)起記憶里不愿細想的事，也給了我一個原因，為什么我以為我已經(jīng)算得上勇敢正直了，卻還是在這類事情里嚇壞了，變成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算了的那個人。我見過，聽過，也親身經(jīng)歷過。被語言甚至肢體侵犯的事情在女性的成長歷程中屢見不鮮，只要問一句，就會得到好多舉例。而有時，侵犯甚至被馴化成脫敏——“這很正常”或者要讓女人先自行檢討。我也是在智識成熟后，才明白原來當初察覺到的不適，是被冒犯到了。

可是，要如何解決呢？嚴重的侵犯，告他，用所謂女子清譽換壞人被法律制裁，還是被調(diào)戲了，用做好被蕩婦羞辱的準備討一句道歉。在我成年后，依然無法在被侵犯的第一時間想到抓住那個人讓他賠禮道歉。大一跟朋友們在酒吧玩，舞池里人擠人，當時穿的短裙黑色長襪，被人手從下面伸到裙子里，本來跟朋友蹦的很開心，當場如遭雷擊，我抬頭說難受我們出去吧，出去之后闡明原因，同行的男性朋友聽完就要去教訓人，對驚慌之余不知所措的我來說，即刻義憤填膺的樣子說是英勇偉岸也不為過?？墒俏夷兀诋惖厣率虑轸[大了，人那么多也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萬一連累朋友我更會自責，甚至慶幸還好是冬天，我穿了長襪裹的嚴嚴實實沒有被撕開，我更不愿聽到對方說一句，穿成這樣來玩，被摸一下怎么了。是，在渾水里還指望出淤泥而不染嗎。

像每一次大大小小的侵犯一樣，既然沒有實質(zhì)性傷害，那就算了，自認倒霉，是這樣吧。

高一，在課外學習機構(gòu)，有一個物理男老師年紀不大，跟同學們玩得都很好，有次下課在走廊里，我們女生站一起聊天，老師走過來搭話，看似不經(jīng)意的順手把我們的馬尾辮從衣服帽子里拉出來，我覺得逾界了，但看其他人的反應像是我在小題大做，怎么非議一表人材的物理老師。直到后來有一次，我問物理老師題目，他沒有在共享自習室?guī)臀医忸}，而是帶我去了獨立的教室，一對一的教室不大，坐我旁邊呼吸聲清晰可聞，給我講題的時候他突然湊近說我臉上有筆油，笑著抬手在我臉上摸了幾下，然后自然的繼續(xù)說題。我像是做錯了事的人，臉紅的滾燙，異常窘迫，16歲的我無法理解這是老師的行為，我是懵的?；丶抑笪腋覌屨f我不去那學了，我媽問我為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就說上了成績也沒效果，幾萬塊錢丟水里了，死也不去上課，找機構(gòu)退合約。我再也無法回到那個一對一的密閉空間，直到今天看到老師跟學生曖昧不清的我都會覺得惡心。更不能理解表姐嫁給了大她十幾歲的博導，親戚們還要夸表姐讀博士期間還生了小孩，組建了家庭，人生圓滿。我聽來是地獄笑話。

我無法忍受臺里實習的時候，其他崗的老師晚上微信喊我去嘉年華玩，說是上次一起吃飯的哪個總經(jīng)理在，神經(jīng)，關(guān)我什么事。還有搞宣傳的老師贊賞來臺里景點打卡的美女穿的少，明里暗里讓我們女實習生也穿少點，大冬天的，說這種話，恁爹的。還有學車的時候，教練教我掛擋非要握著我手教，我氣的跟他吵架。

我跟女朋友們聊起，大家都有，大大小小聞者落淚。只是兩千年的貞操鎖鏈掛在我們身上，我們已經(jīng)習慣忍受，生活中極少正視。我已經(jīng)算幸運，在相對文明的環(huán)境里成長，懂得自我防御也沒被傷害過，但至多也不過是在察覺危險時跑掉。何以走到將自身安危寄托在他人素質(zhì)上的境地？

每一個女生都有被侵犯的經(jīng)歷，累累傷痕，或淺或深。

近期豆瓣第一高分劇，是《她和她的她》。在眾多觀眾心中，這是繼《俗女養(yǎng)成記》后，他們最喜歡的一部臺劇。

近幾年，臺劇在現(xiàn)實主義表達上屢屢給觀眾帶來驚喜。其直面尖銳敏感的現(xiàn)實議題，新穎有創(chuàng)造力的表達形式，讓觀眾看到現(xiàn)實主義題材的巨大潛力。

而《她和她的她》，也再次讓我們看到臺劇對于女性題材上大膽、細膩、創(chuàng)新的選擇。其中迸發(fā)的女性意識，溫暖了每一個與之交集的女性。

《她和她的她》以一起命案切入，看似是一部懸疑??；當女主進入不同時空，又令人誤會這或是一部科幻?。坏攧∏檫M入收尾階段，劇情內(nèi)核逐漸顯現(xiàn)，觀眾才恍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一個“房思琪”的故事。劇中的平行時空其實是女主受侵害后罹患解離癥后想象出來的。

不止于此，《她和她的她》也鮮明呈現(xiàn)了社會中無處不在的厭女機制，如家暴、蕩婦羞辱、職場性騷擾等?！端退乃酚赂仪逦亟议_了這層面紗，也真誠溫暖地向那些被毀掉的女性傳遞了重建自我的希望。

一、“房思琪”的故事

劇中，許瑋甯飾演的女主角林晨曦，在獵頭公司上班，雷厲風行，是公司里的職業(yè)王牌。林晨曦的個人生活卻有些孤獨，她與同事關(guān)系冷淡，與深愛她的男友李皓明（李程彬 飾）的感情也進入倦怠期。在一場意外的車禍后，林晨曦發(fā)現(xiàn)自己進入另一個時空。

在這個時空中，林晨曦并沒有離開自己的家鄉(xiāng)宜蘭去往臺北工作，而是在當?shù)刈鲚o導班老師，跟家人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難道，臺北的那個林晨曦是她幻想出來的？而幸福的生活也處處充滿破綻。隨著國中理化老師謝志忠之死案調(diào)查的深入，林晨曦漸漸從幻想的世界中“醒來”——原來臺北才是現(xiàn)實，宜蘭的那個她不過是處于解離癥的世界。

林晨曦患有嚴重的解離癥，這是她國中時期遭遇補習班教師謝國華性侵后，精神遭遇巨大創(chuàng)傷的后遺癥?？梢哉f，林晨曦是另一個房思琪，也是另一個林奕含。

而房思琪和林奕含的故事，是無論何時何地被提起，都讓人深感惋惜、憤懣的存在。五年前，一部名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的小說轟動全臺。小說非常殘酷，它講述的是一個13歲的國中少女被補習班老師誘奸的故事。小說外的現(xiàn)實也令人無比痛心：該書的作者林奕含，一位出生于1991年年輕、美麗、才華橫溢的女作家，在該書出版不到3個月的時間后，于2017年4月27日上吊自殺。

林奕含去世后，她的父母才向媒體袒露真相：《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是林奕含的“自述”，她在少女時期曾遭遇補習老師的誘奸。現(xiàn)實生活中的林奕含是臺南名醫(yī)的女兒，高中學測獲得“滿級分”，考入名校醫(yī)學系之后休學重考進入名校中文系——表現(xiàn)上看，她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蓪嶋H上，誘奸事件后她無法走出精神創(chuàng)傷，長時間陷入精神疾病之中，并最終摧毀了她。

從房思琪、林奕含到林晨曦，這樣的故事仍在發(fā)生。就像林奕含生前所說：“常常有愿望，希望人類歷史不要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可是在書寫的時候，我很確定，不要說世界，臺灣，這樣的事情仍然會繼續(xù)發(fā)生，現(xiàn)在、此刻，也正在發(fā)生?！?/span>

在一個厭女癥無處不在的社會里，被侮辱被損害的“房思琪”存在于你我身邊，有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二、“厭女”的社會機制

試想一下，假若房思琪、林奕含和林晨曦，在她們遭遇傷害的當下，就立即報警，壞人即刻被繩之于法，傷害是否就不會延續(xù)多年并積重難返？

然而，驚人的事實是：女性遭遇性侵害后報警率一直在5%左右，很多國家和地區(qū)長期都在這個數(shù)字上下徘徊，報警率非常低。比如《全國大學生性與生殖健康調(diào)查報告》顯示，大學生在遭遇性侵犯后選擇報案的只有3.88%，大多數(shù)受害人在傷害發(fā)生后往往選擇忍氣吞聲。

《她和她的她》中，林晨曦很勇敢，遭遇性侵后，她很快就把事情告知父母。但她最為信任的父母，卻沒有在此時相信她。尤其是父親，對她不斷提出質(zhì)疑：老師不是對你很好嗎？是你在撒謊對不對？當林晨曦強力否認后，父親又開始否定她的做法：為什么你不反抗？為什么你沒有跟謝老師說不要？是不是你有什么問題？

求助父母無門后，林晨曦選擇報警，但無奈事情被校長壓了下來，父母也并沒有為她爭取原本的公平正義。他們害怕把事情鬧大，影響女兒的“聲譽”，更破壞家庭的安寧。施害者謝老師正是抓住林晨曦父母的這一心理，大言不慚“事情鬧大了，對你們沒好處”，甚至謝師母倒打一耙，認為是林晨曦“勾引”謝老師。

最令林晨曦失望且心寒的，莫過于是她的好友不慎將這件事外傳后，老師請來她的父親，父親當著老師的面痛斥她，不僅否認這件事情的真相，還說這是林晨曦學習壓力過大從而捏造的謠言。

在受到侵害后，被最親密的人二次傷害甚至二次羞辱，這是很多被性侵者的共同經(jīng)歷。

親密的家人不是質(zhì)疑為什么他要侵害，而是指責她為什么不反抗，以受害者有罪論推斷她有何問題，把她受傷害的事實當做不敢為外人道的“恥辱”，一心只想著粉飾太平，而不曾真的去思量她的痛苦、她需要的支持。

林晨曦的慘痛遭遇，赤裸裸暴露了社會機制的“厭女”。厭女有兩個層面內(nèi)涵。一是男性將女性物化了，男性凝視、貶低、厭惡、排斥、踐踏女性。謝國華的厭女邪惡又無恥，林晨曦父親的厭女則彰顯了他的無知。其次是女性對自我的貶低和厭惡，是女性之間的互害與傾軋。很多女性接受厭女的規(guī)訓，甚至內(nèi)化為女性的一種思維方式和價值標準，她們不僅自我厭惡，也厭惡著其他女性，是受害者也是幫兇，比如謝師母。

厭女機制并不是只有在極端事件中起作用，它是一個結(jié)構(gòu)性問題，在日常生活中經(jīng)?？梢姟１热纭端退乃烦尸F(xiàn)的女性在生活中、職場中所遭遇的種種厭女。

吳慷仁飾演的職場空降兵杜駿儒，是典型的斯文敗類，不僅一再性騷擾林晨曦，還倒打一耙大聲在公司里張揚是林晨曦在糾纏他，令人不寒而栗。

林晨曦打算跳槽去的另外一家公司，也沒有更好一點，公司文化仍然處處貶低女性。比如一開始要求林晨曦已婚后才能入職，認為她這樣單身又美麗的女性會在公司惹來麻煩；女主管認為職場女性懷孕是不負責任的，要求女性產(chǎn)假期間也要隨時待命，否則就是“薪水小偷”；再比如，要求業(yè)務部的女生去陪酒，等等。

而賈靜雯飾演的杜駿儒妻子顏圣華，她也是林晨曦的學姐。昔日，她與林晨曦都是性侵受害者，如今她又成了家暴受害者。很多被傷害的女性未能得救，她們很容易陷入習得性無助，又一次成為受害者。厭女機制愈發(fā)有恃無恐。

三、重建的可能

究竟該如何對抗根深蒂固的厭女機制？我們又該如何幫助那些被傷害的女生，讓她們得以重建自我？

首先，在傷害發(fā)生的當下，請立即站在她的身邊，請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請立刻幫她回擊，請給她更多的支持與愛。誠如劇中的臺詞所說，“動物被攻擊的反應本能就是攻擊、逃跑、和靜止”，人也是如此。假若她遇到傷害，親朋好友只想著息事寧人而不是與她一起反抗，甚至受害者有罪論，就如同她被傷害后還繼續(xù)受到攻擊，并且無處可逃。這種二次傷害，只會加劇受害者的精神創(chuàng)傷。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給了所有讀者這樣的囑托，“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當成美德是這個偽善的世界維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氣才是美德?！?/span>《她和她的她》也再次提醒了這一點：面對厭女機制，生氣是美德，反抗也是美德。只有生氣和反抗才會讓厭女風氣收斂，才有擊敗它的可能。

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我們需要互助。無論是《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還是《她和她的她》，其中的女性互助都令人動容。同為生理學意義和社會學意義上的女人，很多時候，女人能夠更深刻感受同為女人所遭遇的歧視、困境和疼痛。所以女孩們，請與你們的姐妹站到一起，勇敢地發(fā)聲，以姐妹互助的力量顛覆男權(quán)話語，建立女性身份的武器。

父權(quán)制是敵人，但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敵人。反抗厭女機制離不開男性的參與，實現(xiàn)女性解放也需要男性的幫助?！端退乃分欣铕┟鳠o條件的支持、弟弟默默的守護，也給了林晨曦走出陰霾的勇氣。

如果被傷害的女性還是遲遲走不出陰霾呢？精神上的創(chuàng)傷不是說撫平就能撫平的，就像林晨曦說的，“我用意志力讓自己日常回到正軌，但我的靈魂無時無刻都在分崩離析”。無法擺脫痛苦從來就不是她的錯，當她的靈魂依然被卡住，請繼續(xù)拉她一把，她才有走出的可能。

我們也不得不遺憾地正視：有艱難重建自我的林晨曦，也有沉淪在黑暗中的房思琪與林奕含。多么渴望她們能夠知道，她們始終是被愛的。

“被整個世界所愛，被日光所愛，被層層襲來的海浪所愛”。

請好好活著，然后大聲疾呼，繼續(xù)尋求幫助。

日光終究會穿透陰霾，海浪會回應另一朵海浪。

——首發(fā) VOGUE 公眾號，非其許可勿轉(zhuǎn)——